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特约评论员 金宇

这是10月8日在瑞典斯德哥尔摩拍摄的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公布现场。图片来源:新华社
10月8日,瑞典文学院将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加拿大诗人安妮·卡森,以表彰“她大胆而富有创造力的文学创作。这些作品以一种充满玩味的方式与古典传统展开对话,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”。
安妮・卡森1950年生于加拿大多伦多,是加拿大诗人、散文家、翻译家、古典学家,代表作品有诗体小说《红的自传》、长诗《丈夫之美》、古典研究《爱欲苦甜》、萨福译作《若非,冬季》、悼亡作品《夜》等。文学评论家哈罗德・布鲁姆称她为“在世诸天才之一”,将其与狄金森、勃朗特并列。
有意思的是,尽管她长期拒绝“诗人”标签,自称只是“写东西的人”,但她的写作生涯确实和“写诗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。
在当下,诗人似乎已经成了与这个AI时代格格不入的存在。文学一直被认为是“人学”,可谓人类创造力和想象力的结晶,特别是诗歌,一直被认为是“文学的最高形式”。然而,诗歌创作,不管是古体诗还是现代诗,说到底还是由字词、意象排列组合而成,而这恰恰是AI的最强项。
既然如此,我们为什么还要阅读由“人”写的诗歌?这个问题指向的不仅是“谁写得更好”,而是诗歌对当代人的意义。
AI生成的文本天然追求通顺完整、逻辑闭环,倾向修补所有漏洞与空白,它写的诗歌也不例外。我们常常会赞叹AI诗歌的“完美”,但安妮・卡森却把“残缺、悬置、不可完成”直接变成写作方法。翻译萨福残篇《若非,冬季》时,她不把破碎的纸莎草文本补全为流畅诗歌,反而保留文本缺口,把“文字的缺席”作为诗歌的一部分。
这恰恰是安妮·卡森带给我们的启示:AI可以生产出工整优美的成品,但无法理解“空缺本身即是情感”。那些被损毁的字句,对应的是现代人经历丧亲、爱而不得之后,内心无法填补的空洞。AI擅长妥帖、完美地排列字词,却很难生成这种带着真实生命重量的“残缺”。
卡森的诗歌之所以值得一读,就因为她从不像AI一样,提供现成的答案,只是把人的痛苦原样摊开。这种来自真实生命的体验,绝非语料的拼接重组所能带来的。诗歌本来就是破碎的、细腻的、微小的,就和我们生活的世界一样,追求的从来不是“完整”。把诺贝尔文学奖颁给卡森,说明AI时代最难以被取代的,恰恰是诗与诗意。
不如说,AI从来就是一面镜子,照出的是当代人真正的内心需求。我们在今天仍需要读诗歌,不是为了学知识,而是训练我们识别人性的复杂,抵抗算法带来的思维简化。卡森用诗歌重写当代创伤,本质就是去捕捉AI很难捕捉的、私人而矛盾的生命感受。
诗歌,或者说文学的价值不在于辞藻和故事信息,而在于读者在阅读里,把自身生命经验投射进文本,完成自我理解。既然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和丰富,那就让我们一起读诗吧,相信那些思考、困惑、共情的过程,是AI永远无法代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