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评论员 常平

叶檀。社交平台截图

　　近日，财经作家叶檀更新了一条视频，称自己完成了遗嘱。视频里，她放出一张一岁时的照片，配文写着：一晃，那个懵懂的小娃娃，也到了不得不考虑遗嘱的年纪。 她接着说：没什么特别的，时间到了而已。

　　自2022年罹患癌症以来，叶檀的命运遭际一直备受关注，而在经历了艰难的数年抗癌后，今年3月的复查显示，她的病情已达到了临床治愈标准。今年8月，她的新书《与生命和解》出版，不少人为她由衷祈福。

　　不过，与奋斗、抗争等勇猛精进的生命过程相比，人们更关注一个必须直面的问题，当我们的“时间到了”时，该如何面对那种临界的内心煎熬？叶檀选择“孤独地面对”人生的最后时光，错了吗？

　　这样讲，是因为有知名博主“立刚科技观察”发文，认为“在人生的最后时光，只有自己孤独地面对，没有人关心，没有人照顾，没有人支持你，没有人陪你走完最后一程，这就是我们自己做错了。”

　　他还说，“打破家庭，追求自我，不要子女，那些社会上表面的时髦，事实上都是给自己人生挖的坑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，一个人如果孤独，就是自己付出的代价。”

　　这些话并不深奥，多少年来人们一直在讨论，也一直没有一个“标准答案”。人生在世，个体对周围世界的感知，冷暖自知，每一种人生选择，都能找到实例实现自洽，也都能找到不支持的反例。

　　想叶檀早年从复旦大学历史专业毕业，却一路杀入财经领域，声名与财富一路走高，那是妥妥的人生赢家。但在个人生活上，她选择了跨国分居、丁克，以至于到如今，只能自己直面孤独，并安排一切。

　　按说，这些都是个人私事，只是，当本人一点点将这些事抛出，必然会在引发同情、共情甚至是不认可的同时，进入公共视野，成为公共话题。毕竟，每个人都会无可奈何地老去，每个人都会不可救药地代入。

　　首先一点，我并不认可“孤独的人是可耻的”。个体的奋斗有很多呈现形态，抱团前进自然可以相互取暖，但一个人的荷戟拼杀，同样值得尊敬。我们不能用闲暇时有家人疗伤、分享，来证明个人独处就是活该。

　　人当然是社会动物，有家庭来相互支撑、相互帮助，确实能安顿身心、获得力量。但人同样也是孤独的，这种孤独，本身就是奋斗的过程。就像叔本华说的，一个人只有在独处时，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。

　　此前叶檀也曾在镜头前表示后悔丁克，说如果有个孩子，至少病床边不会那么寂静。但随即又说，如果一个孩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，那这世界也太简单了。这其实足以表明，“孤独地面对”是一种或然而非必然。

　　这就说到第二点，家庭、亲情、子女仍是人生的动力，但需要精心打理和经营。“有个家，有个爱你的人，有几个自己的孩子，这才是完满的人生。”想想看，“立刚科技观察”描画的这个图景，能轻松实现吗？

　　惯常情况下，一个人生病，家人跑前跑后守护，这样的烟火气让人心安。只是，个中有多少争执、无奈、对抗，并不足为外人道。至少，我们应该承认，这里边情形很复杂，不可一概而论。

　　也就是说，谈论叶檀的孤独，我们可以表达同情，但却不可落入道德审判，更不该用“对错”简单逻辑来界定宽阔而复杂的人生。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，人生的风景很多，选择了家庭这个安乐窝，就要安顿好。

　　当然，人到了叶檀这个年龄、这样的境况，很难“从头再来”，只能好好拥抱自己的当下日常，但这样讨论的意义在于，年轻人不妨从别人那里获得某种启示，校准努力方向，斟酌个体选择，做好人生赢家。

　　在《与生命和解》中，叶檀写道，自己搬到上海郊区一个小院后，感慨“我有家了”：“经历了一次与生命和解的过程，体会过‘山随平野尽，江入大荒流’，我已身如轻舟，在生命之河中自然而然地漂流。”

　　尽管她所谓的“家”仍需自己“孤独地面对”，但终归有了一种深植于大地的支撑，可以让她把病痛、遗憾、柔软尽数摊开。这一刻，让人超越孤独，内心安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