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特约评论员 马青

　　媒体报道，深圳宝安中学（集团）高中部一名高三学生因鸟鸣影响备考，给校长写信请求“拆除鸟巢”。校长袁卫星公开回信，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这一请求，并借此谈到生命教育。这番互动很快引发热议，也收获了不少点赞。

　　因为学生匿名，校长在信中称呼对方为“宝中宝”。“宝中”是学校简称，“宝”又带点网络语气，一下拉近了校长和学生的距离，让这封信从一开始就不是“上对下”的回应，而更像一次平等的对话。

　　接下来校长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——接住情绪。他首先表达了对学生压力的理解，又用赞美的方式引用了学生信中的句子，称其为“有诗意”，有“难得的生命觉知”，语气是柔软的，姿态是平等的。但在关键问题上，他没有退让。对于“拆鸟巢”的请求，他给出的回答很明确：不能答应。

　　他很细致地解释了理由。鸟鸣不是可以随意处理的“噪音”，而是自然的生命节律。它不会因为人的考试而暂停。既然不可改变，那就需要换一种面对方式。“干扰”其实是“风景”，是可以被记住的青春的一部分。解决问题的路径，不再是改变环境，而是调整心态。那句“教育不是让世界适应我们，而是让我们学会与世界相处”，就是整封信的核心。

　　现实中，我们确实习惯为高考让路。尽可能消除一切干扰，尽最大可能创造一个安静、可控的环境。每年到了高考季，噪声治理就变得格外严格，而除了人为因素，也不乏针对鸟叫、蛙鸣的投诉。无论是学校、家庭还是整个社会，都隐隐有一种什么都应该让位于高考的理所当然的心态。

　　这种心态对高考学子来说真是好事吗？如果教育默认了这一选项，学生很容易被放进一个过于单一的轨道——只追求效率，影响效率的一切都被视为干扰，如此一来，很容易失去感知世界、理解世界的能力。

　　这些年，教育界反复提到“社会情绪学习”。说得直白一点，就是不只传授知识，也要教人学习认识自己、处理情绪、理解他人、与环境共处。正如心理学家埃利斯所说，让人困扰的，往往不只是事件本身，还有我们如何解释它。鸟叫可以是干扰，也可以被理解为正常的白噪音，甚至它还可以成为一种提醒——可以在焦虑的时候停一停，抬头看看世界，听一听自然的声音，高考并不是学生的全部。

　　社会当然要尽力为学生创造条件，但不可能也不应该替他们清空一切变量。真正重要的，是在不可避免的干扰里，学会判断什么可以改变，什么需要接纳；在焦虑来临时，知道如何安放自己，而不是一味对抗外部世界。与其在考前替他们隔绝一切烦恼，不如在过程中，让他们慢慢建立起与世界相处的能力。

　　从另一个角度看，这件事也触及了一个更隐蔽的问题：孩子与自然的关系正在变得疏远。有研究者用“自然缺失综合征”来描述这种状态，它未必是严格的医学概念，但确实点出了一个趋势，当人与自然的联系变弱，感受力、专注方式，甚至情绪状态，都会发生变化。而校园，本来应该是保留并重视这种联系的空间。一窝小鸟、一阵鸣叫、一片树影、一袭花香，这些都是日常的一部分，也是孩子理解生命意义、感受季节更替、增长共情能力的入口。

　　很多年以后，这群学生未必记得那几道题的解法，但很可能会记得那个春天，教室窗外有一群杜鹃。也一定会记得，有一位校长，叫他们“宝中宝”，温柔地告诉他们，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，教育应该是什么样的。